走得不快，像是在等。苏小妍跟在后面，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悠悠地跟着。

街上渐渐多起来了。上海的傍晚，好像所有都在这个时候出来了。说话声、笑声、车声混在一起，开始慢慢热闹起来。

昏黄的路灯从顶照下来，把三个的影子拉在地上，往东边拖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又分开。

我们沿着街走了一段。

路这边灯光暗一点，也没那么挤。

妈妈看了一圈，指了指前面一间不大的店。

“那家吧。”

我顺着看过去。

门面不大，招牌是白底黑字的，净净。

“南园小馆”。

门没什么，里面灯光也安静。

“行。” 我点点，脚已经往那边迈了一步。

“我要吃那个。”

身后忽然响起苏小妍的声音。我停下来，回看她。

她站在原地，顺着街对面看了一眼，下轻轻抬了抬。

我顺着看过去。

那边灯亮得多，招牌高高挂着，一串字排下来，有点晃眼。

“老上海本帮风味私房菜馆”。

门站着不少，声从里面一阵一阵地往外涌。

“那边好像有点多啊。”

“多才好吃。”苏小妍说。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用多想的事。

我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妈妈也看了那边一眼。

停了一下，然后她轻声说：

“那就去那边吧。”

苏小妍已经先过去了，妈妈和我跟在后面。

走到门，排了一小段。

“这么多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你不是挺喜欢的吗。”苏小妍在旁边说。

我回：“我喜欢什么了。”

“凑热闹啊。”她说得很自然。

“我什么时候凑热闹了。”

她看了我一眼，想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姐姐我次次去上课你都要跟着，不是凑热闹是什么？”

“那不是你…”

“我什么？” 她嘴角轻轻一扬，似笑非笑。

我：“……”

她已经往前走了一步，钻进队伍里面，像是随手站进去的。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妈妈，妈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先等等吧。”

等了没多久，叫到我们的号。

服务员掀开帘子，朝我们招了招手：“三位是吗？这边请。”

我们跟着进去。门帘一落，外面的喧闹像被挡在外面，里面的声音低了一层。灯光偏暖，桌子挨得有点近，声混在一起，有点闷。

被领到一张靠里的三桌。我下意识拉开椅子，让了一下。

妈妈先坐下。

苏小妍没看我，自己把椅子往后一带，坐了下去。

我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又停住。

“你们点吧。”我说。

妈妈看了我一眼：“想吃什么？”

“我都行。”我把菜单往中间推了一点。

苏小妍伸手拿过去，低翻着。

翻页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过去，没有停过。

我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妈妈，妈妈没说话，只是把水杯往我这边推了一下。

“这个？”苏小妍忽然开。??????.Lt??s????.Co??

她指着菜单上的一行字，没抬。

我还没看清，她已经又翻了一页。

“这个也可以。”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探过去看了一眼，没太看懂。

“你点你想吃的就行。”我说。

她这才抬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你不吃？”

“吃啊。”我说。

“那你还让我随便点。”

我被她堵了一下：“那你问我嘛。”

“走个流程。”她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

妈妈笑着开：“点几个清淡一点的吧，”她说，“别太油。”

“嗯。”苏小妍应了一声，又低看菜单。

这次翻得慢了一点，像是真的在挑。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她把菜单往前一推，手指点了点。

服务员记了下来，又问了一句：“主食要什么？”

我看向她们两个。

妈妈说：“随便来点吧。”

苏小妍也没抬：“那就米饭。”

“好。”

桌子一下子空下来。

只剩三杯水，和中间那块净的桌面。

我拿起水喝了一。

没说话。

灯光从顶压下来。有点暖暖的，也有点闷。

菜上来的时候，妈妈先动了一筷子，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我碗里。

“我呢？”苏小妍抬起，“怎么我没有？”

妈妈愣了一下，正准备夹菜。

我已经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同样的排骨，放进苏小妍碗里。

她低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嘴角动了一下，没急着吃，而是抬起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是弟弟会疼姐姐。”她说。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说完就低下，夹起那块排骨，慢慢吃了。

妈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小妍，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

我坐在中间，不知道该看谁。

碗里的排骨还没动。我夹起来，放进嘴里。糖醋的，甜得有点腻。

吃饭时间倒是没什么开，筷子偶尔碰一下碗边，声音很轻，很快又散掉。

外面有推门进来，风从门带进来一点，又被帘子挡住。灯光晃了一下，重新稳住。

妈妈先放下了筷子。

“差不多了吧。”她说。

我点了点。

苏小妍没抬，还在慢慢吃，像是没听见。过了一会儿，她才把最后一咽下去，拿起水喝了一。

“吃饱了，走。” 说得轻松自在。

我们起身结账，从店里出来。

门帘一掀开，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上来。声、车声、远处不知道哪家的音乐，混在一起，比刚才热闹了不少。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光落在地上，湿湿的，像刚洗过。街边的店全开了，灯牌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有的亮得刺眼，有的只是暖暖一层光。

比刚才多了。

有从我们身边挤过去，有停在路边说话，还有站在店门等位，低刷手机。

我们往前走了一段。

这一次没怎么注意谁和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