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琰抬眼：“说。”

那躬身道：“前汉亦有旧例。汉景帝王皇后宫以前，已有子留于外家，后来虽贵为中宫，也未因此列作帝。由此看来，母子亲缘与帝室宗属，自可分而论之。”

他顿了顿。

“只是王皇后之仍居外家。如今颜知远既不宗籍，却又准其时常奉召禁，甚至暂居宫内，与此前旧例终究不同。”

“臣所虑的，正在此处。”

魏琰没有立即开。

他垂眼看着案上的陈表。纸上那几行字，是玉娘亲手写的：

——臣既养之，便无弃之之理。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旧例能说明的，是中宫宫以前已有的子，并不会因此成为帝室子。”

“这一点，今也一样。”

他抬起眼。

“只是旧例终究只是旧例。王皇后之尚有外家可居，颜知远却是养子，年岁又小，总不能因其养母宫，便将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弃置宫外。”

“颜知远不是朕的儿子，不宗籍，不以皇子论，也不列皇嗣。准他宫见自己的母亲，偶尔留居禁中，不过是念其年幼，便于照料。”

魏琰顿了顿。

“前朝没有定过这一条，不等于今不能定。”

那谏议大夫沉吟片刻：“臣只是担心，名籍虽分，恩遇久，却渐有皇子之实。”

这一次，魏琰没有反驳。

“这话有理。”

殿中几抬起来。

魏琰看向礼部尚书。

“所以这一条要写清楚。”

“既不以皇子论，便不得用皇子之号，也不享皇子爵秩、仪卫与恩荫。准其奉召宫，是因为他是皇后的养子，不是因为他成了朕的儿子。”

礼部尚书躬身：“臣明白。”

宗正卿也道：“臣等会同礼部，将名籍、称谓、仪卫、供给一并厘定。”

魏琰点了点。

“名分既能分清，母子之义也不必废去。”他停了一下，“《中庸》有言，仁者，也，亲亲为大。”

魏琰目光缓缓扫过阶下。

“诸卿今所虑，无非是正名分、明礼制。如今宗籍、爵秩、皇嗣皆可一一厘清，母子亲亦能保全。”

“如此，礼有所守，亲亲之仁亦可两全。”

殿中静了片刻。方才出言的谏议大夫躬身道：“若诸项皆能明定，臣无异议。”

魏琰看向宗正卿：“那便照此详议。”

“是。”

此事至此，也只议定了大略。

颜知远后如何奉召宫，保如何随行，若留宿禁中又依何等规制，仍需宗正寺与礼部逐条厘定。

但最要紧的几项已经有了定论。

他仍是玉娘的养子，不帝室宗籍，不以皇子论，也不涉皇嗣。

至于颜知远之事，既有玉娘的陈在先，便很难再成为攻讦中宫失德的实。往后再议，所议的也只是他的名籍与礼制该如何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