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看见她了。”唐硕的声音放低了,“跟姜云起在一起,聊得挺开心的,对吧?”
邵阳的指节攥紧了一点。
“那个小孩会逗她笑。”邵阳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会对他笑。那种……真的在笑的笑。”
“所以你更应该去——”
“然后呢?”邵阳抬起
,“我跟她一组,她就不会对姜云起笑了吗?她会对我笑吗?她什么时候对我笑过?唐硕,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连嘴角都是平的。”
唐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申请跟她一组,”邵阳的声音愈发沙哑,“她会不会觉得我在故意靠近她?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她会不会……更躲着我?”
唐硕转过身来,看着邵阳。邵阳的表
依然是那种冷淡的、不带任何
绪的平,但他的眼睛,唐硕认识他那么多年了,太清楚那双眼睛在不同状态下的样子。
平时冷的时候像结冰的湖面,怒的时候像
风雨前的海。现在呢?现在像一块被烧红的铁,表面还是硬的,底下全是滚烫的、流动的、随时会溅出来的东西。
“兄弟,”唐硕的语气软下来,“你这样不行。”
邵阳知道这样不行,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想,严雨露喜欢的究竟是像他大哥劭锦那一类型的,还是像姜云起那样能逗笑她的?
反正不可能是他。
(八)心照不宣的刑期(2)
邵阳没说话,转身走向场地中央,姚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姚遥比他矮了将近三十公分,站在他面前像一只仰
看
的小猫。她扎着两个低马尾,发尾搭在肩膀上,训练服是
色系的,领
别了一枚卡通别针,整个
的气质和严肃的竞技场馆格格不
。
“邵阳哥!”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娇气,“教练说让我跟你搭,我好紧张啊,我从来没跟一队的搭档过——”
她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拽了拽邵阳的衣角。
那个动作很小,很轻,带着一种试探
的、怯生生的亲密,像一只小猫伸出爪子拨弄你的袖
。放在任何正常的
际
往里,这都不算什么。但放在邵阳身上——
严雨露看见了。
她正在和姜云起练习网前搓球,余光扫过四号场地的时候,恰好捕捉到姚遥的手指搭上邵阳衣角的那一瞬间。她的球拍微微偏了一度,球擦着网带落在地上,没有过网。
“哎呀,差一点。”姜云起弯腰把球捡起来,没注意到她的走神,“姐,再来一个?”
“嗯,再来。”
她重新摆好姿势,目光落在对面的球网上,但她的大脑在处理另一个画面。
姚遥的手指。邵阳的衣角。
邵阳会怎么反应?他会像平时一样面无表
地抽开吗?会冷淡地说“专心训练”吗?会——
“姐?”姜云起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球来了。”
“好。”
她把注意力收回来,专注在球上。
搓球,放网,推挑,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她的技术是刻进骨
里的,不需要大脑指挥,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所以她的大脑有余裕去想别的事
。
比如,她没有听到邵阳说“专心训练”。
她听到了什么?她听到姚遥笑了。
那种被逗笑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哎呀你怎么这样”,然后是邵阳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像在拒绝。
严雨露的下一个推挑球出界了,球飞出去老远,撞在墙壁上弹回来。
“姐?”姜云起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严雨露
吸一
气,把球拍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手腕,“再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看四号场地。不要看姚遥有没有再拽邵阳的衣服。不要看邵阳有没有笑。不要看——
但只要姜云起一喊她姐,她就会想起,邵阳似乎很多年都没喊她‘姐’了。
从前邵阳还是个小团子时会喊她姐姐,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看她,不亲呢地喊她姐,只会冷淡地、连名带姓地叫她‘严雨露’?
她的目光还是飘过去了。
只是一瞬间。像一个
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终于没忍住往下看了一眼。
她看见姚遥站在网前,邵阳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两个
的站位是标准的混双前后站位,没有任何多余的身体接触。邵阳的注意力在球上,姚遥也是。
什么都没发生。
严雨露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
气?还是——
她不愿意想那个“还是”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而邵阳,在严雨露第三次看向他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回
了。
他在一次回合球结束后的间隙里,借着擦汗的动作,侧过
,目光掠过三号场地的方向。
严雨露正在和姜云起说话。姜云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放松,仰着
,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锁骨上方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折
出细碎的、像碎钻一样的光。
她的训练服领
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胸
那道饱满的弧线。她笑的时候身
体微微后仰,那两团丰盈的重量在衣料下轻轻晃了一下——
邵阳把目光收回来。
太快了。快到姚遥都没注意到他看了别处。快到他自己都怀疑刚才那一眼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但他知道是真的。因为他的心跳比刚才打完一个多拍回合还快。
但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看,尤其是姜云起不停地在喊严雨露‘姐’。
唐硕曾用那个网络热梗调侃他‘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他确实无法否认,他从十五岁那年起就喊不出来这个字。
他不想叫她姐,也不想像其他
一样叫她严雨露。
他想和梦里一样,叫她宝宝,叫她老婆。
“邵阳哥?”姚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你耳朵好红。”
“热的。”他避开了她试图触碰他的手,走到场边拿起水瓶。
他拧开瓶盖的时候,唐硕正好从旁边经过,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邵阳没理他,仰
灌了半瓶水。水流得太急,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
滴落,顺着喉结的滚动一路往下,消失在衣领的
影里。
他用拇指抹掉嘴角的水渍,余光里,三号场地的方向又传来一阵笑声。
这一次是姜云起的笑声,爽朗的、毫无心机的、带着男孩子气的“哈哈哈哈”。然后是严雨露的声音,她在说“你够了啊”,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逗得没办法的无奈,但那无奈是甜的。
邵阳把瓶盖拧回去,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严雨露在淋浴间里多待了十分钟。
热水浇在身上,蒸汽弥漫开来,她闭着眼,让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但冲不掉那些黏在脑子里的画面。
那个角度,那个距离,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她觉得在某一瞬间,邵阳在看她。
她不确定。
相比姜云起一整天几乎不冷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