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被吹得哗啦哗啦响,空气里有江水淡淡的腥气。
我和妈妈沿着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妈妈还是穿着那件米白色风衣,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摆轻轻往身后飘。
她双手
在
袋里,步子不快,像是有意放慢节奏。
我走在她左手边,隔着半步的距离,偶尔肩膀轻轻蹭到一起。
谁也没急着说话。
走到一个路
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抬手指了指街对面那排老洋房。
“你看那种房子,”她说,“一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点花,种棵枇杷树。夏天可以搬椅子在院子里乘凉。”
绿灯亮了。
我们走过斑马线,她继续看着那排房子,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就想过以后要住在这种地方。安安稳稳的,不用太大,有院子和阳台就行。”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那排老洋房的墙上爬满了常春藤,二楼阳台的铁栏杆漆成白色,确实挺好看的。
“挺不错的。”我说。
她偏过
看我,嘴角弯了弯,但目光里有一点很认真很认真的东西。
“那你喜欢上海吗?”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了一半。但她的眼睛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难回答,而是因为我知道她真正在问的是什么。
不是上海。不是这排老洋房。不是梧桐树。
是——“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到一个没有
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这些她都没说出
。但她的眼睛、她微微收紧的手指、她刚才描述院子时那种带着憧憬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在替她说。
我踢了踢脚边一片落叶。
“还行吧。”我说,“不过才来了几天,也看不太出来。”
她点了点
,没有追问。
但我们在原地站了那么一会儿,风一直吹着,她拢了拢被吹散的
发,说:“也是。多待几天,说不定就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我心里忽然堵了一下。
我知道她多希望我说“喜欢”。
也知道她的“不追问”有多用力。
但她只是重新把手
进
袋里,朝前面扬了扬下
:“走吧,那边好像有个小公园。”
我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树下有两只鸽子在打架。她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说:“跟你和小妍一个样。”
“谁和她一样了。”我下意识反驳。
她又笑了,没接话。
那天下午我们在小公园里坐了很久。
她靠在长椅上,仰
看着
顶的梧桐叶,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我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膝盖上。
后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把手伸过来,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就这么搁着,也没说话。
风声沙沙地响。偶尔有跑步的
从我们面前经过。除此以外,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
从公园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梧桐叶在
顶沙沙响。我看了看妈妈,她也在抬
看路灯,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得很柔。
我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就提议先去吃饭。
“小妍呢?不叫她吗?”她问。
“叫她肯定也不会出来的,她那个懒劲你又不是不知道。待会儿给她打包一份带回去就行。”
“她不是不想吃外卖吗?”
“我们带回去的就不叫外卖了。”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浅浅的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眼睛微微弯起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傍晚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把她几缕碎发吹到嘴角,她伸手拨开,还在笑。
“那走吧,”她说,“找一家好吃的。”
……
“这下好了,出不去了。”
苏小妍松开窗帘,往后退了一步。
她今天特意换了条长裙,出门前还在镜子前打扮了好一会儿——现在全白费了。
窗外雨柱砸在落地窗上,玻璃嗡嗡地震,外滩那几栋楼全糊成了一团灰影。
“好不容易想出去逛逛,”她倒在沙发上,腿往扶手上一搭,胳膊
叉抱在胸前,盯着天花板,“彻底泡汤了。”
电视里午间天气预报正在播放接下来的上海三天都会有雨,声音忽大忽小。客厅开了灯,被窗外的天色衬得发昏,光线懒洋洋地摊在家具上。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她用脚尖点了点我的大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半开着,露出两副手柄的边角。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盘腿坐在地毯上,把手柄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往后一抛,另一个朝我飞过来。
我伸手接住。
“玩什么?”
“赛车。”
“你开得过我吗?”
“试试。”
屏幕亮起来。引擎的轰鸣声灌满了客厅。
妈妈吃完午饭后就在房间里午睡。房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第一局我在最后一个弯道被她超了,冲线之后她手柄往腿上一放,偏过
看我。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那个弧度也什么都不用说了。
“再来。”
第二局我赢了。她在终点线前撞了护栏,车身转了两圈才冲过去。我学她的样子斜眼看她。
“那个弯道你故意别我的。”
“我没有。”
“你有。”
“你技术差就技术差,别怪弯道。”
一来一往,声音渐渐大起来。第三局换了赛道,第一个弯刚拐过去,她就开始了。
“你快点啊,怎么老是磨磨唧唧的。”
屏幕上她的车已经甩开我一个半车身,我的车还在弯道出
慢悠悠地提速。
“这关地形不熟——”
“跟地形有什么关系,你油门踩到底不就行了。”
“踩到底下一个弯就飞了。”
“飞不了,你赶紧的——往左往左往左!”
两个
肩膀挨着肩膀,一起往左倾。她手肘撞到我肋骨,我手一抖,车擦着护栏蹭出一串火花。
“你撞我
嘛!”
“谁让你挡着我。”
就在这时候,房门开了。
妈妈披着薄开衫走出来,
发因为午睡有些微散。
她没往我们这边走,直接去了茶水台,接了杯水,靠在那里慢慢喝。
目光从我们身上扫过,没说什么,端着杯子回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苏小妍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屏幕。等那扇门关严了,她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手柄往我这边偏了偏:“还来不来?”
“来。”
雨一直没停。
窗外的天色从灰蒙蒙的午后光,慢慢暗成了傍晚的昏黄,又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