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纳闷，这信号接收有这么慢吗？

就听见她那边已经有在说话了。我脸色一黑——原来不是打给我的。

我悄悄往她那边凑了一点，离得近了些，断断续续听到一些零碎的字句：“……到了……” “……学校门……” “……等一下……”

等谁？还是谁在等她？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我蹲在花坛后面，其实我可以直接出去，直接出去问她在嘛？

可我偏偏又想再看一看。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就是想知道她在等谁，又不想被她发现我在偷看。

没等多久，也就一分钟不到。

一个男的从路对面走过来了。

我不认识他，年纪看起来比苏小妍大几岁，穿着一件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

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步子不紧不慢，整个看起来就是那种很正式、很有分寸的样子。

他走到苏小妍面前，微微点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刚下班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很温和。

“也不算，”苏小妍说，语气也是客客气气的，“备了点明天要用的资料。你等很久了吧？”

“没有，”他笑了笑，“我也是刚到。”

我蹲在花坛后面，心里暗骂了一句。我，这是我的词啊。你谁啊？

我差点就直接冲出去了，硬生生忍住。再看看，再多看一会儿。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喜欢吃什么，”他说，“就在学校旁边订了个位置，走着就能到。”

“我都可以的。”苏小妍说。

“那我们先过去吧。”

“嗯。”

她跟着他，往校门旁边的路走去。

我蹲在花坛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还是没站出来。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平整的行道上，和那个陌生男的影子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的。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闷闷的，又堵着什么。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校门拐角的那家餐厅门，才慢慢从花坛后面走出来。

我尾随着他们，几步路，拐了个弯就到了地方。

一家西餐厅，门面不大，装修得净净的，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我看到两个一起走了进去。

还真是来吃饭啊？这个男的是谁？找苏小妍做什么？

虽然刚才还很气，但我也没有脑发昏。

我想起上一次发现妈妈和我那消失了好多年的混蛋老爸从酒店出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是真被气得冲昏了脑，结果最后把自己搞得很难看。

这次不一样，我要冷静，进去看看他们到底是做什么。

苏小妍是我姐，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他们前脚刚进，我后脚就也进去了。

服务员领着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趁着他们落座的间隙，快步走到他们斜后方隔了一桌的位置坐下，刚好能听见他们说话，又不会被正面看到。

刚坐下，苏小妍就看见我了，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

然后她移开目光，自然地和那个男说话，像是没看见我一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我竖起耳朵。

男的先开：“平时工作忙不忙？”

苏小妍：“还行，这学期课不算多。”

“我是听李阿姨说的，说你在苏大教书。”

苏小妍点了点：“李阿姨是我妈妈的老朋友了，她跟我提过你，说你在银行工作？”

“嗯，总行那边，做信贷的。”

“那也挺忙的吧。”

“还好，不像老师要备课改作业。”

苏小妍笑了笑：“改作业是挺烦的。”

两个又说了几句。

男的问她平时有什么好，她说偶尔看看电影，周末会去西湖边走一走。

男的又说自己也挺喜欢去西湖边散步的，只是一个去没什么意思。

苏小妍没接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

男的又问：“你平时会自己做饭吗？”

“不太会，”苏小妍说，“吃食堂比较多。”

“那改天可以尝尝我做的，我手艺还过得去。”

“是吗？”苏小妍笑了一下，语气客客气气的，“那挺好的。”

我听着听着，渐渐明白了。他们这是在相亲啊！我靠！这什么况？苏小妍怎么会和别的男相亲啊？

那个男的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说话客客气气的，可我看得出来，他看苏小妍的眼神都已经陷进去了，只是掩饰得很好。

苏小妍也看出来了，但她好像也不反感，仍然笑意盈盈地和他说话。

我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了。你怎么当着我的面和别卿卿我我的啊！你什么时候去相亲了？谁给你介绍的？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我正欲发作，身前突然来了一个服务员。我一愣。

“先生，要点什么？”

“呃……我……”我脑子卡了一下，“我看看菜单……”

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我，我翻开一看，差点没拿稳。

法式烤羊排，388。勃艮第牛，458。海鲜拼盘，598。最便宜的沙拉，一份180。

我光是看着就感觉疼。

虽说我那个混蛋老爸留了些资产给我，我也算小有身家，可我自己还是个穷光蛋啊！

银行卡里还是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几万块，平常一个吃饭几十块我都要心疼半天，这里一顿饭顶我半个月生活费。

那个混蛋怎么也不给我卡里多留点钱……

我龇牙咧嘴，抓耳挠腮，翻来翻去也找不到一个我能坦然点下去的。

服务员又问：“先生，怎么了？”

“没事……”我咬了咬牙，“就给我来一份这个沙拉吧。”

“就要这个吗？”

“对，就要这个。”

“先生要搭什么酒呢？”

我一脸不解：“吃个沙拉还要喝酒？”

服务员耐心地解释说：“来我们这里用餐的客一般都会配酒的。”

我特别无语：“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先生，我们有不含酒的葡萄酒。”

我忍不住想骂了，这个家伙怎么不依不饶啊？我脸色难看至极：“我从来不喝酒。”

“那先生您……”

“来杯白开水。”

“这……”

“白开水没有吗？”

“好的先生，您稍等。”

终于把她打发走了。我偷偷瞄了瞄苏小妍那边，发现她正微微侧着，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认真听对面那个男的说话。

可她的嘴角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弧度，像是拼命压着什么，又没压住。